首页>旗帜动态> 学术研究 >管涛:2023年宏观经济政策展望与挑战

管涛:2023年宏观经济政策展望与挑战

  时间: 2023-03-06      1817     分享:


内容提要:

12月25日,为期3天的中国财富管理50人论坛·2022年会在北京圆满收官。围绕“经济高质量发展与中国特色金融发展之路”这一主题,邀请各界专家学者及业界领袖深入分析当前经济形势,展望前沿趋势,为全面贯彻落实党的二十大精神及更好推动我国中长期经济高质量发展提供决策参考。在12月23日首场高峰论坛“2023年宏观经济政策展望”上,中银证券全球首席经济学家管涛出席会议并在论坛上发言。

管涛提出了做好明年经济工作需要注意的三个问题:一是更加充分估计可能遇到的困难和挑战,应对疫情及国际形势等的不利情形进行提前布局;二是在疫后经济恢复过程中,宏观政策仍然需要对经济恢复保持必要的支持,而且要精准有效。既要保持宏观政策对经济恢复的必要支持力度,同时又要避免造成经济过热;三是继续保持市场友好型的政策环境,提振市场信心,努力实现经济发展的预期目标。


会议内容:

刚刚召开了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对2023年经济工作进行了定调。会议指出,一方面,国内经济复苏基础不牢固,面临三重压力,外部环境动荡不安;另一方面,我国经济韧性强、潜力大、活力足,明年经济运行有望总体回升。

2022年12月17日,中财办副主任韩文秀明确表示,明年世界经济增速可能会明显下滑,中国经济可能总体回升,有望形成一个独立的向上运行轨迹。这确实大大振奋了大家的信心。实际上,类似的情况我们在去年也遇到过一次,明年可能会遇到经济探底之后强劲反弹的相似情况。因此,怎样看待由此带来的机遇和挑战,可以从三个方面汲取上一次经历的经验和教训。

一、更加充分估计2023年可能遇到的困难与挑战

在2020年年初的时候,由于疫情的冲击,经济同比一季度负增长,后面逐步上行,2021年一季度经济增速达到18.3%。在2020年底,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对形势的判断,虽然仍然强调了经济复苏基础不牢固,全球经济复苏不稳定、不平衡,疫情冲击带来的衍生风险不容忽视,但总体上偏乐观,那时还提出要用好宝贵的时间窗口,集中精力推进改革创新。

2021年4月30日,中央政治局会议明确定调,经济运行开局良好,提出要用好稳增长压力较小的窗口期,推动经济稳中向好。但情况急转直下,到6、7月份时形势就发生了变化,二季度经济增速回落到7.9%。2021年7月30日,中央政治局会议指出,当前全球疫情仍在持续演变,外部环境更趋复杂严峻,国内经济恢复仍不稳固、仍不均衡,重提要做好跨周期调节,统筹做好今明两年宏观政策协调,保持经济运行在合理区间。但是,三季度、四季度经济增速进一步回落到4.9%、4.0%,到年底稳增长压力重新凸显。

2021年底,中央经济工作会议首次提出,我们面临需求收缩、供给冲击、预期转弱的三重压力,同时也预见到今年会面临世纪疫情持续冲击,以及百年变局加速演进下复杂严峻的外部环境。现在来看,尽管去年年底对今年可能遇到的困难和挑战有充分估计,但仍跟不上形势的发展变化。

2022年3月29日,国常会议指出,经济下行压力进一步加大,提出要把稳增长放在更加突出的位置,强调稳增长的政策要早出、快出,不利于稳增长预期的措施不出,要制定应对更大不确定性的预案。2022年4月29日,中央政治局会议提出,新冠肺炎疫情和乌克兰危机导致风险挑战增多,我国经济发展面临的复杂性、严峻性、不确定性上升,“三稳”面临新的挑战,提出疫情要防住、经济要稳住、发展要安全。在5月底和8月底,先后出台稳增长的一揽子政策及其接续政策。2022年全年,经济运行持续承压。

2020年底,我们低估了2021年可能遇到的困难,2021年底重提以经济建设为中心,对很多形势发展做出预判,但实际的运行情况仍然超出我们的预期。因此,我非常认同2023年经济还面临很多困难和挑战的观点。比如疫情的持续冲击,尽管2022年底疫情防控优化以后,进入了新的发展阶段,但是2023年疫情影响可能还会持续存在,甚至有可能会对我们的潜在产出产生一定的抑制效应;另外,以美联储为首的主要央行,2023年的货币政策进一步紧缩,特别是2022年年底,日本央行出人意料地扩大了收益率曲线的调整空间,预示着2023年日本央行的货币政策也可能会进行调整,这对中国经济将会带来直接和间接的影响,即发达经济体货币集体转向对中国的影响,将会从2022年的金融冲击为主,到2023年逐渐演变为“金融+实体经济”的双重冲击。

再一方面,近年来我国经济持续低增长,国内的很多金融风险也会进一步集聚,比如房地产企业的风险、地方政府债务风险等等,2023年统筹发展和安全的任务仍然非常繁重。

此外,由于百年变局的演进,全球产业链供应链重塑,产业外迁,还有“小院高墙”“脱钩”“断链”这些风险,2023年对中国经济运行的负面影响还会进一步显现。因此,现在应该对2023年可能遇到的一些坏情况提前做好准备。

二、疫后经济恢复过程中,宏观政策仍需对经济恢复保持必要支持,要精准有效

2020年底,中央经济工作会议针对大家担心宏观政策退坡的问题,提出要继续实施积极的财政政策和稳健的货币政策,保持对经济恢复的必要支持力度,不急转弯。从实际的执行情况来看,全年的M2和社融增速较多回落;同时,政府的预算执行也没有达到预期,年初确定的预算赤字率在3.2%左右,实际是3.1%。下半年加快了地方政府专项债的发行。

2021年7月30日中央政治局会议提出,在2021年底、2022年初要形成实物工作量。实际的情况是,基建投资从上半年累计同比增长7.2%,到全年降至累计同比增长只有0.2%。所以,地方政府债发行以后,钱也没有及时用出去。从2020年四季度到2021年四季度,连续5个季度的宏观杠杆率环比下行。

2022年年底,中央经济工作会议仍然提出积极的财政政策和稳健的货币政策总基调,强调要加大宏观政策的调控力度,加强各类政策的协调配合。特别是在稳健货币政策方面,在2020年年底的时候,还提到要保持宏观杠杆率的基本稳定;在2022年,稳健的货币政策这一部分则没有再提宏观杠杆率的基本稳定,意味着2023年中国应该在宏观政策上进一步提高对宏观杠杆率上升的容忍度。

日前,财政部副部长许宏才在解读中央经济工作会议精神的时候,谈到积极的财政货币政策“加力”,主要体现在要统筹财政收入、赤字、专项债、调度资金等保持适度支出的强度,合理安排赤字率和地方政府专项债规模,确保政府投资力度不减,持续增加中央对地方转移支付,兜牢兜实基层三保底线。同时,“提效”体现在要完善减税、退税、降费政策,进一步优化财政支出结构,加大对重点领域的投入,支持补短板、强弱项、固底板、扬优势,要更好地发挥财政资金撬动作用,完善财政资金的直达机制,持续创新和完善财政宏观调控,加强财政政策与其他政策的协调配合。

央行态度更加积极,在解读稳健的货币政策精准有力时,刘国强副行长明确讲了,总量要够,投向要准。2023年的货币政策力度不能小于今年,需要的话,还可能进一步加力。

疫情冲击下,经济在修复过程中不能完全指望市场主体的自我修复,特别是考虑到疫情三年对市场主体的资产负债表造成了比较大的冲击,这时需要我们扶上马,送一程。对2023年而言,怎样保持宏观政策对经济恢复的必要支持力度,同时又要避免造成经济过热,宏观调控的技术性是一个极大的挑战。

三、继续维护市场友好型的政策环境

2021年下半年,我们不仅遭遇了疫情反弹、国际供应链中断的冲击,还有一些监管政策调整带来的冲击,比如房地产调控、教培机构整顿、平台经济治理、环保的拉闸限电要求等等,造成了一些经济波动,影响了宏观政策实施效果。

如前所述,2021年下半年,地方政府专项债加快发行,政府债券融资由上半年少增1.34万亿到下半年同比多增203亿,但这个钱并没有形成实物工作量。与此同时,2021年下半年,金融机构的人民币贷款同比少增3,663亿元,其中中长期贷款同比少增1.83万亿元,居民部门少增5,000亿,企业部门少增1.33万亿。企业和居民部门的少增都与下半年监管政策的调整有很大关系。

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2021年年底的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指出我国经济运行存在预期转弱的问题。这次中央经济工作会议上,还在微观政策部分提出要持续激发市场主体活力,提振市场主体信心。2021年年底,中央财办副主任韩文秀在解读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时,专门讲解了如何推动政策的实施,提出要坚持先立后破、稳扎稳打,保持战略定力和耐心,不把长期目标短期化、系统目标碎片化,不把持久战打成突击战,加强统筹协调,避免局部合理政策叠加起来形成负面效应,还要防止分解谬误,避免把整体任务简单一分了之,更不能层层加码,导致基层难以承受。所以,在政策实施过程中发生的一些问题,中央早有认识,2021年年底专门做了一些工作方法的指导,但从今年的效果来看,仍遇到了一些超预期的冲击。

2022年再度提到“预期转弱”问题,强调要全面深化改革开放,大力提振市场信心。2022年底的中央经济工作会议特别指出,2023年工作千头万绪,要从战略全局出发,从改善社会心理预期、提振发展信心入手,纲举目张地做好工作。五大重点工作之一,就是要切实落实“两个毫不动摇”,针对所有不正确的言论,必须亮明态度,毫不含糊,要从制度上、法律上,落实好对国企、民企的平等待遇要求,从政策和舆论上鼓励支持民营经济和民企发展壮大,依法保护民企产权和企业家权益,要为民企解难题、办实事,构建亲清的政商关系。

会议明确提出,要准确把握经济工作部署要求,敢担当,善作为,查实情,创造性地抓好贯彻落实,努力实现2023年经济发展的主要预期目标。政策再好,关键是要兑现、要落实。若能够实现2023年经济社会发展的主要预期目标,有可能来年不必再谈预期转弱的问题。

会议还强调,2023年要求坚持系统观念,守正创新,提出“六个更好统筹”,其中一个是“更好统筹经济政策和其他政策”,加强与宏观政策取向一致性评估。这实际上是2021年稳增长政策“靠前发力”政策的升级版,这意味着不但要对新出台的紧缩性政策慎重,对于在实施中的老政策也要重新评估,适时适度调整实施力度和节奏。

四、做好2023年经济工作需要注意的三个问题

第一,不确定性是最大的确定性。对明年形势的预判应该是外松内紧,从最坏处打算,争取最好的结果,政策不要随便动摇。

第二,政策对经济恢复的支持要稳定有效。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考虑到疫情冲击和其他一些因素的演进,过去这几年对经济造成了伤害,2023年的重点是要保持宏观政策的连续性、稳定性,提高针对性、有效性,对经济恢复提供必要的支持,不要随便撤梯子。

第三,优化经济恢复的内外环境。士气可鼓不可泄。在政策上既要坚持全面深化改革开放,同时又要避免折腾和添乱。这也是非常关键的,要给经济恢复提供一个友好的环境。


管涛,著名经济学家、国家外汇管理局国际收支司前司长、中国金融四十人论坛高级研究员。中国金融学会常务理事、国际金融学会理事、世界经济学会常务理事,中国经济五十人论坛成员,中国金融四十人论坛成员暨学术委员会委员。

研究方向:

长期从事货币可兑换、国际收支、汇率政策、国际资本流劢等问题的研究。